第305章 現狀,就只能等死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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救援隊到了的消息傳的很快,他們幾個還沒回到衛生室,衛生室門口的隊伍都排了好幾十人,走近了,齊大夫給了小李一個“你看吧”的眼神,然後就投入了緊張的忙碌之中。
許知桃這個階段,屬于新手村的幼苗,什麽也乾不了,就還跟在小李身邊打下手。
第一個病人,就讓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是個穿着舊軍裝的男人,個子中等偏高大,骨架寬大、肩背厚實。
顴骨高、臉型硬朗,常年風吹日曬的黑紅臉膛,已經粗糙起皮,眼角有深風雪紋。
手掌厚繭,一看就是經常乾活的。
特別明顯的是,雙手手背紫黑腫脹,指節凍得硬邦邦,指尖泛着青白,有的地方已經起了透亮的水泡,皮肉僵得按都按不動,耳朵、鼻尖也凍得通紅發紫,摸上去冰涼刺骨。
旁邊排隊的人心軟,已經主動的把靠近爐子的位置讓了出來。
前後離的不遠,半點兒不差的氣候,小李自然也是很熟悉這種傷情,立馬就制止,
“等會兒,不能烤火。”
一邊讓人出去裝雪,一邊低聲跟許知桃解釋,
“這是典型的重度肢體凍傷,要是再進一步,凍到筋骨,非得截肢不可。
記住,切忌凍傷部位嚴禁火烤、熱水猛燙,那樣只會加速組織壞死,立馬要截肢。”
許知桃默默的點頭,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東北人,這點兒常識,她也還是知道的。
她伸手把裝雪的盆接過來,看着小李抓了一把雪,在凍傷的手背、指節處慢慢揉搓,
“皮肉被凍的僵死了,需要先慢慢的回溫,活血散淤,等麻木感稍稍褪去,再上藥,要先用溫涼的甘草煮水清洗創面,然後再用藥膏塗抹傷處,最後如果有乾淨的紗布就最好了,防止二次受傷,和感染。”
許知桃默默的記着,
“那需要上什麽藥?也是自己制作的中藥膏嗎?”
一說到藥,不光是小李,就連旁邊的齊大夫,都微不可見的頓了頓,沒有藥才是問題的關鍵,小李猶豫了一下,想想她師傅,她父親,她姥爺,還是給了她一套标準答案,
“現在這是第一步,清洗創面之後,塗魚石脂軟膏,或者磺胺軟膏,然後紗布包紮固定。
如果有低燒、紅腫擴散的現象,立刻加口服磺胺嘧啶片,或者磺胺胍片。
一旦出現傷處流膿、發臭,或者人高燒,必須申請青黴素,不然保不住手腳。
最後,日常護理,難度就低了,每天換藥,然後用紅花花椒水洗泡,長期保溫靜養,很大幾率就能保住肢體不截肢。”
不說別的,這幾樣藥,許知桃這個新手還沒接觸到這一層,她立馬用意念進空間去翻資料,去商城裏查。
空間升級了幾次之後,商城也不再像剛到手時候那麽全面,衣食住行,幾乎是什麽都有,空間裏一直在用的播種機和收割機就是那時候買的。
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麽,升級後能買的東西反倒是更少了,但是不得不承認,她還是更喜歡現在的商城,所有能買的東西,都是符合這個年代的,不管是質量,精密,還是包裝,和供銷社買的都是一模一樣。
桔子奶糖的糖紙上,印着“抓革命,促生産”的标語。
強化麥乳精的罐子上,上面印着紅字“最高指示,抓革命促生産”,下面還印着國營某省食品廠的字樣。
金雞餅乾,方形黑底鐵盒,圖案是這個時候最受歡迎的牡丹,側面/或者頂蓋印着金雞商标,下面是國營泰康食品廠的字樣。
這也是許知桃“代購”做的越發熟練和自信的另一個底氣,席慕錦發過來的東西确實大部分都很符合這個年代的風格,尤其是衣物類,但是其他的,像這種食品,包裝或者細節上,拿出來總是感覺,過于精細精美。
現在這樣,正好!
看着她皺眉發呆,小李以為她在擔心藥品的問題,于是倒過來又給解釋一遍,
“你別擔心,其實簡單的凍傷,不用我們,就是在農場這邊時間長的老人,養殖員,都是有經驗的,需要的藥材也是比較常見的。
像是當歸,紅花,可以煮水泡手泡腳,活血通絡,化解凍僵淤紫,促進末梢血液循環,防止肢體淤堵壞死。
花椒煮熱水,溫泡凍傷手腳,散寒、止癢、消腫,老輩最常用。
甘草煮水,清洗破皮凍傷創面,解毒舒緩,防潰爛。
紫蘇葉,把鮮葉搗爛外敷,乾葉煮水洗,散寒祛濕,治初期紅腫凍瘡。
蒲公英就更常見了,野外遍地有,搗爛敷發炎凍傷,清熱解毒、消腫防爛。
老百姓也有着自己的土法子。
輕度剛凍傷、發白僵硬,用乾淨積雪輕輕揉搓,慢慢回暖,忌直接用熱水燙,燙了,必爛必截肢。
豬油/羊油,熬熟放涼,抹凍瘡裂口、耳尖手腳,封層防風防凍裂,愈合快。
白蘿蔔放火邊烤軟,溫敷紅腫凍傷,散淤消腫,專治凍得發硬發紫。
乾紅辣椒煮溫水,泡手腳,強力驅寒活血,治多年老凍瘡、凍僵麻木。”
嘆口氣,他的語氣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憐憫,
“其實,在老百姓眼裏,就是這凍傷,都不是大事,不涉及到截肢,他們都很少會找到衛生室來。
之前我下鄉義診的時候,老百姓也都說,他們都不敢進醫院,在他們的認知裏,進醫院,那就是人命關天的大事,他們,沒有那個家底。
生不起病。”
呆愣了一下,許知桃追問道,
“那,你剛才跟我說的那些藥,是?”
看她态度不像是敷衍,對藥品的關注也有些多,旁邊的齊大夫把話接過去,說的詳細了些,
“按說吧,這幾種藥都是衛生要的常備藥,但是你也清楚,現在咱們國家西藥這方面吧,資源緊張,就是部隊這邊的供應配額,也都是各方面搶着拉扯的,省級縣級醫院的數量更是有限,底下的衛生室衛生院,就更不用說了。
像是樟腦軟膏,樟腦凍瘡膏這種比較常見的,可能會備一些,不過很多地方用的更多的是凡士林,有很多人,是連凡士林都不舍得用。
唉,你也看到了,平時可能都是輕微的凍傷,生個凍瘡之類的,是要遭點兒罪,但是沒有生命危險啊。
你看看現在,後面那幾個,這一下雪,這些養殖員肯定要先顧着他們的寶貝,去找回來,數數,趕回來,拴繩子,還要安撫,巡圈、檢查搶修棚圈。
他身上那棉衣,來點兒風就透,他能忙的全身都是汗。
忙前忙後的,這一通下來,得走多少路你知道嗎?
外圍那一大圈,那大雪殼子裏頭至少要走上二十趟,還要停停找找,生怕哪個小馬跑了,哪個小羊羔鑽林子裏了......你看看他的手,這不是第一次,也不是唯一的傷。
這耳朵和手是露在外面的,是最輕的,他的腿,老寒腿,陰天下雪、寒潮就疼,從剛變天還沒下雪就開始疼,一直到現在,這幾天雪大風大的時候,站都站不直。
還有那腳指頭,就剩兩根了,兩只腳的大腳趾頭,其餘的,都截掉了,前年寒潮,馬跑丢了,他在外面找了一宿,回來的時候,其實還有救,就是因為,沒有藥.......”
齊大夫聲音不高,語氣平淡,但是也沒有特意壓低,前面的人聽得清楚,慢慢的,衛生室越來越安靜,等話音落,幾乎是落針可聞了。
許知桃說不清楚什麽感覺,反正,胸口堵得厲害。
齊大夫嘴裏說的這個,正坐在對面憨厚的男人還在慌亂的擺手,想制止齊大夫,嘴裏嘟囔着,許知桃聽着,似乎是“應該的,不要說。”
安靜了一會兒,許知桃突然坐直身子,
“齊大夫,你們都需要什麽藥?”
齊大夫嘴角飛快的翹了一下,又迅速的恢複弧度,回答的速度卻是一點兒也不慢,
“第一個,樟腦軟膏,樟腦凍瘡膏,是最常用的基礎藥,輕度紅腫,發癢,發紫的凍瘡專用,塗抹防凍,消腫止癢,咱們這邊,冬季應該日常常備。
第二個,沒有藥膏時用的,凡士林,塗抹手腳,耳尖,保濕隔絕風寒,防止創面乾裂潰爛。
第三個,魚石脂軟膏,針對凍傷起水泡,破皮發炎,将要潰爛,消炎拔膿,控制創面不往深處壞,保住肢體不壞死。
第四個,磺胺消炎片,或者磺胺軟膏,凍傷破皮感染,紅腫發熱時,外用抹,內服消炎,防敗血症,防組織壞死。
第五個,四環素軟膏
這個更難得,我來了這幾年就沒見着過,凍傷創面感染專用,抑菌消炎,避免爛到筋骨。
如果有藥,只要沒發黑乾癟、沒壞死碳化,不用上青黴素,不用截肢,靠上面藥膏,做好保溫就能穩住,可以避免很多因凍壞導致截肢的病例。
很多。”
最後,他瞄了眼門口,又加了一句,
“這些主要是治凍傷,這種風寒導致的肺炎,尤其是高燒,胸痛,咳嗽,其實更需要青黴素,這是真的能直接致命的。”
他倒是沒指望許知桃能全給他弄來,但是,多少弄來一些,能多救人,他這番口舌,就不算白費。
小李沒敢插嘴,他是知道許知桃的身份,但是,許副旅要是真的弄來了藥,也不會藏着掖着,現在,他沒說話,倒是他閨女這口氣?
有點兒像,但是他不敢想,也不敢問。
兩個人繼續安靜的看診,許知桃在一邊安靜的看着,聽着,等看到兩個人抱着兩個渾身燒的幾乎冒熱氣的孩子時,她忍不住了。
“齊大夫,齊大夫,不是說救援隊的來了嗎?有,有藥嗎?
還沒有嗎?
我們,就只能等死嗎?
他們才五歲啊!”
許知桃擡腳就沖了出去!
許永清還在養殖區那邊,看見大錘帶過來滿臉淚水的閨女,他是小跑着迎上去的。
“爸,爸,”
許知桃已經失控了,抓着他的衣服,拽着就走。
許永清臉色鐵青的跟着,出了門,反手拽着閨女進了旁邊的草料屋,就讓下一句話,
“守着門口,不許進來,不許任何人進來!”
簡陋的木門一關,一回頭,就換了場景,時隔很久,許永清再次進了空間,不過他也顧不上去看,趕緊追問,
“咋了,出啥事了?”
許知桃渾身冰冷,指尖顫抖着點開了商城,
“買藥,買藥,我有錢,能買藥,不能死......”
許永清一怔,瞬間就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麽,手松開了,也慢慢的站直了身體,
“別急,別慌,跟爸說,你想怎麽做?”
許知桃剛點開藥品的界面,聞言手一抖,慢慢的轉身,重重的喘息了幾下,才覺得胸口透進了一絲空氣,
“那個養殖員,風濕,老寒腿,腳指頭截掉了,手也凍了,如果沒有藥,也要截肢......
那兩個孩子,才五歲,燒的,燒的,我都看見了他們呼出來的熱氣,他媽媽,抱着他們,跪在地上問齊大夫,為什麽沒有藥,說救援隊不是來了嗎,是不是部隊不管他們了,說,那兩個孩子,是不是只能等死......
爸,他們才五歲,和去年的長安一般大,我,我心裏難受......
明明齊大夫說,只要有青黴素就能救他們,有青黴素就不用截肢,他們也不用死了,他們沒有,我有,我有啊,我有啊爸!”
許永清濕着眼睛,繃着臉,大手輕輕的拍着閨女的後背,一下一下的,
“嗯,我閨女,最厲害!”
.......
半小時後,大錘同志拎着一個包袱氣喘籲籲的來到衛生室,一開門就碰上抱着兩個孩子的兩個女人,抱着孩子垂頭喪氣的往外走,屋裏明顯的苦藥湯子味兒,但是氣氛安靜的吓人。
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,只是多看了兩眼懷裏的孩子,總覺得,好像有點兒不對,只是小李一說話一打岔,他就忘了,把包袱往桌子上一放,一推,
“剛才着急,忘了,我們副旅長找人弄來一些東西,想着你們應該能用得上,讓我趕緊給送過來。”
小李撓頭,“”
我跟你們一起來的,我怎麽不知道還有這個東西?
齊大夫眼睛一亮,猛的起身,後面的椅子被帶翻了都沒注意,衛生室能用上的,還能是什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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